鉴碟│记录一个组合的告别

23 05 2018  音乐周报   评论 - 碟评  653 次阅读  0 评论

这张封面貌不惊人的DVD,记录了捷克斯美塔那四重奏组最后的音乐会。

2018年初,中提琴手米兰•斯康帕(Milan Škampa)在布拉格家中去世,享年89岁。上世纪50年代,捷克的斯美塔四重奏组内的里本斯基因健康原因退休后,接续他位置的人就是斯康帕,他也是组合内的最后一任中提琴。有媒体这样感慨:“至此,斯美塔那组合里的四位都去了天堂。”


有新生就一定有逝去,有登台就必然有告别。这张封面貌不惊人的DVD,记录了捷克斯美塔那四重奏组最后的音乐会。

很多年间,这一组合曾被认为是捷克第一流的室内乐团体。看名字即可知,组合里的四位成员都是捷克音乐学院的毕业生。1943年组合成立时,布拉格还处于纳粹的控制下。创立之后直至1989年告别舞台,组内经历了好几轮换人,不过也逐步建立起了威望,足能与塔里希组并称;在本土曲目方面格外演得出神入化,则有如匈牙利四重奏组在匈牙利的榜样地位。一提的第一任是弗拉维克•纽曼(Václav Neumann,从1943年一直演奏到了1945年),接任者里本斯基(Jaroslav Rybenský,1945年-1947年);第三任诺瓦克( Jiří Novák,从1947年起,一直到解散,他在 2010年去世)。二提席位上相对稳定,由始至终都由科斯特斯基(Lubomír Kostecký)担任;大提声部也始终是科霍特(Antonín Kohout)。中提琴席位上的换人频率也很多,共四任:第一任尤里•纽曼(Jiří Neumann,他与弗拉维克•纽曼的关系暂未查到),第二任是原来的小提换到了中提上的弗拉维克•纽曼 ,再轮换到了里本斯基,最后是文首所提到的、1956年以后长期任职的斯康帕 。 这些轮换动作的缘由,计较起来略微复杂。纽曼在1947年时离开组合,去从事他所热爱的指挥事业,里本斯基就担当了一提的职位。不久,原本在瓦拉赫组合内与约瑟夫•瓦拉赫(Josef Vlach)共享第一小提琴席位的诺瓦克(也在塔利希的乐团做过首席)被调了过来担当第一小提琴,于是里本斯基又让出。组内的大提琴家科霍特作为业界资深专家,帮忙调教过1972年成立的科西安四重奏组以及1976年成立的马蒂努四重奏组,不能不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星火相续。

斯美塔那四重奏组现存录音资源不少,最早由EMI Electrola录制的一些黑胶曾被乐友竖拇指称赞,不过如今,更易找到Denon和Supraphon的CD版发行,Denon能提供较高密度的音响张力,Supraphon以明朗的质地与亲密热烈的气场见长。在这张由日本东芝在1989年发行的《告别音乐会》里,曲目不算多,除海顿的103号与莫扎特之外,就是雅纳切克、斯美塔那、德沃夏克这捷克音乐的“三巨头”了,总时长大概在一个小时出头。

斯美塔那共作有两首四重奏,《e小调第一弦乐四重奏“我的生活”》,作于1876年;《d小调第二弦乐四重奏》,在6年之后开始构思,作曲家自己的描述是:“在灾难之后,它代表着一个已经失去听觉的人体内的音乐之动荡(turbulence)。”我手头相对“古老”的一份录音要数Biddulph公司(编号LAB 091-2)旗下波西米亚重奏组(1891年成立,1918年即改名为捷克四重奏组)的双张演绎,曲目除了斯美塔那之外还收有老苏克的《降B大调弦乐四重奏》(op.11),德沃夏克的《F大调第十二弦乐四重奏“美国”》及其他一些片断等。在新录音中间,演奏风范可摘魁首的,当属近年获奖不少的哈斯组合(Pavel Haas Quartet,在Supraphon)。所以,斯美塔那组合的这份录音,在时间节点上大致位于两份录音的中间(往后则可参考创立于1972年的布拉格四重奏),或可由此反映出一些捷克国内对斯美塔那风格理解的变迁。

唱片里德沃夏克的“美国”只选了第二乐章,斯美塔那的第一号是全曲,而音乐会以《d小调第二弦乐四重奏》的次乐章(5分多钟)收尾。假如你仔细聆听,便不难发现当晚的诠释比之其他任何一支四重奏组合的任何一次斯美塔那,都有更多“寓一腔热血之于大镇静”的意味。

“我的生活”开头,中提琴上怆然的主题乐句呈示进入后,四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皆是闭目而奏,如今睹之,颇有几分泪下沾襟的苍凉。也许属于东欧系室内乐作品的共性之一,斯美塔那的室内乐作品浓烈、有力,却又相当的孤独——特别是孤独感远远地多于德沃夏克。记得乔伊斯•卡罗尔•奥茨说过,人一般而言只能从那些力量弱于我们的事物那里获取“愉悦”。但是我觉得到了在斯美塔那的音乐里,“愉悦”一样能来自全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东西,即便你可能说不清,它的名称或人为定义的“符号”具体该叫作命运、恐惧还是其他什么。对比之下,雅纳切克多出了几分刻意而为之的粗糙质地与神秘气息,那或许缘自几个独奏声部的独白,常经由短小的插句叠合而成,某种果决而时常自我抑制的特质,更让动机显得独立而联系松散——在他的独奏钢琴作品里,我们就已经能感知一二了。

极为难得的是,东芝提供的是所谓的“classical video library”,即当晚音乐会影像资料。我一遍遍地反复品读着这当初应该是以录像带格式发行的视频,突然领悟到也许只有图像的还原,才能将这个小集体的告别忠实传递给每一位热爱着他们艺术的后世乐迷。不惭愧地说,笔者对斯美塔那组合的老录音还不算陌生。例如Supraphon公司在2011年的一张,也收入了斯美塔那的“我的生活”与雅纳切克《第二弦乐四重奏“私密的信件”》,二首俱可计作极为动人的演绎;德沃夏克的曲目,自然也是他们四位向来轻轻覆手便可完成一场的。在捷克本土曲目之外,他们的舒伯特尤精。Denon PCM厂牌下的那阕《c小调断章》(D.703)也是由诺瓦克担当首席期间录制的,那由高密度三十二分音符律动铺垫过后所浮现的著名“悲伤四度”下行音列(起码一批学者们认为那与哀叹很类似),在四人的弓下呈现出了某种杳冥恍惚的状态。同样在Denon公司下的还有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他们于日本现场录下的舒伯特的第十、第十四“死神与少女”,分句未必有那么饱满,却是东欧式的干脆利索(特别与南欧组合相比),碎弓步履齐整而高潮激烈,悲剧性倒被冲淡了几分。

作家格非曾经如是形容作家的职业:写作就是秉烛夜行。为什么?他解释说,作家总是“傍晚时匆匆到来,黎明前又独自离去”,他们带走的仅仅是一身夜露。我们该承认,多数艺术家也是没有什么世俗风光可言的。相对万里挑一的独奏者,这些室内乐组合的伟大程度丝毫不逊色,可是成员的名字才刚刚被你我记住,就已匿身台下不见。莫非,从登台的首日开始,他们就乐意并立志成为风尘仆仆前来点亮烛火又披着夜露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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