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碟|《唐璜》的现代解读

30 05 2018  音乐周报   评论 - 碟评  634 次阅读  0 评论

《唐璜》的现代解读


提到最适合进行现代风格诠释的歌剧,莫扎特的三部达•蓬特歌剧《费加罗的婚礼》《唐璜》和《女人心》必定位列其中。这不仅是因为歌剧剧本贴近生活的题材,其中对人物情感和欲望的描绘从古至今都是共通的,更是因为莫扎特纯净典雅的音乐风格穿越时空,随着社会观念的变迁容纳着越来越丰富的内涵。就《唐璜》而言,故事发生的历史年代和国家地点都只是一个模糊的背景,并不强调其政治历史意义;莫扎特虽然用音乐营造戏剧冲突,但在《唐璜》中没有黑白双方泾渭分明的对立,而且冲突往往归于和谐。唐璜虽然犯下了诸多欺骗的罪行,是最后受到报应和惩罚的对象,但莫扎特却并未用邪恶的主题描绘他,反而还为他写了许多欢快、纯净、深情的咏叹调,如第二幕第一场中优美至极的小夜曲“请你来到窗前”(Deh vieni alla finestra),导演在咏叹调的后半段将舞台上的灯完全熄灭,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只有唐璜的歌声伴着简单的分解和弦伴奏,充满了夏夜的甜蜜浪漫气息,让观众难以对他产生彻底的反感。

2006年萨尔茨堡音乐节为纪念莫扎特诞辰250周年上演的莫扎特22部歌剧“M22”中的《唐璜》,由马丁•库赛(Martin Kušej)导演,采用了极简主义的旋转式白色舞台。由杰出的美国男中音歌唱家托马斯•汉普森领衔的剧中人全部身着现代服装,甚至还在舞台上大胆地展现了只着内衣的半裸女群像,对于不那么保守的听众却未必有突兀之感。可以说,莫扎特的这部歌剧作品之所以适合现代风格的诠释,与他的歌剧音乐自身的特点密切相关。对戏剧化重唱的加强深化了对人物心理层次的表现,而音乐表达的模糊性也使得多种解读成为可能。

在萨尔茨堡节日剧院的大幕拉开之前,莫扎特的奏鸣曲式序曲就给予我们音乐内涵丰富多义的印象。序曲结束在未解决的属和弦上,与此同时,舞台上的巨幕画有一群肤色各异的美人背影,戴着墨镜穿着套装的女演员们不断从舞台两侧上台,又不断打开一扇门,进入这巨幕画像背后,她们是否都成为了唐璜的“收藏品”?带着这种疑问,我们进入了这部歌剧的情境之中。

导演的奇思妙想接踵而至。莱波雷洛(伊德布兰多•达尔坎杰罗饰演)演唱细数唐璜风流史的“芳名录咏叹调”(Madamina, il catalogo è questo)时,纯白色调的舞台开始旋转,每个隔间呈现出姿态各异的女性群像,具象化地呈现出莱波雷洛的叙述内容,而埃尔维拉(梅拉妮•迪纳饰演)则失魂落魄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穿梭在唐璜一段段的风流过往中。有趣的是,唐璜虽然随处留情,但并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正如歌词所唱,年龄、身材、国籍,都不是问题。这一类的新锐处理在全剧中比比皆是。而乐池里丹尼尔•哈丁指挥维也纳爱乐乐团给予的有力支持,也巩固了导演新锐处理的说服力。

最后的晚餐安排在大雪纷飞之中,令人印象深刻。皑皑冰雪与地狱之火产生了视觉上的强烈对比,随后的六重唱“这就是作恶者的下场”(Questo è il fin di chi fa mal)回归到D大调,全剧在明亮的光辉中结束,给听众留下宽广的思索空间。唐璜追求自由,但他不受任何道德法则制约、完全屈从于肉体欲望的自由,扭曲了启蒙运动的自由精神;唐璜追求爱情,但他将爱情看作彰显自身魅力的手段,践踏了爱情的真谛;唐璜亵渎宗教、嘲弄神明,最后却恰恰是被主题音乐带有宗教色彩的骑士长审判,拖入地狱。这种分裂性贯穿全剧,为多样化解读提供了可能,例如第二幕第三场出现的骑士长雕像通过全息影像的方式来呈现,此时舞台上曼妙的比基尼少女们变成了面目狰狞的老妇。这使我们不禁感叹情欲是美妙的,但沉湎于情欲则会招致毁灭,似与《红楼梦》中贾瑞与风月宝鉴一节异曲同工。与其说唐璜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不如说他是一个亦庄亦谐、亦正亦邪的复杂人物。而这正是莫扎特在《唐璜》音乐创作上的特征:他用音乐细致地描绘人物却并不对他们横加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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