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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天才的100岁生日|走近伦纳德•伯恩斯坦

25 08 2018  微信公众号-国家大剧院  人物  3033 次阅读  0 评论

今天,是美国伟大的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音乐教育家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诞辰100周年的日子。


今天,是美国伟大的指挥家、作曲家、钢琴家、音乐教育家伦纳德•伯恩斯坦(Leonard Bernstein)诞辰100周年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剧小院与大家一同回顾他堪称传奇的艺术生涯,通过他那独一无二的“朋友圈”重温他留给后世的宝贵艺术财富,并衷心祝福这位在天堂中的老男孩——生日快乐!

当我们怀揣着敬意去纪念伦纳德•伯恩斯坦的百年诞辰之时,也许首先就会惊异于他多重的身份:魅力超凡的指挥大师、举世闻名的作曲名家、激情澎湃的世界公民、无与伦比的音乐教师、充满活力的演讲达人……集这些特质于一身的人如果出现在达•芬奇至莫扎特生活的三百年间或许还可以被普遍地相信,但当工业革命与信息革命推动着社会分工不断加剧、渴望在一个领域有所建树已然需要投入半生的二十世纪中,这样的人物被称为“美国历史上的第一音乐天才”显然丝毫不足为奇了。

据说伯恩斯坦曾经不止一次地发表过“我喜欢关于音乐的一切,远胜于其他”这样格言式的感叹,放在别人身上便觉空洞的话语由他道来却如此真实与可信,的确,“musician”(音乐家)是对他最为准确的概括,他多彩的一生已经超越了古典音乐艺术的范畴,进而成为生活在今天的人们最可接近的传奇艺术家样本——这并不是他在去世后才赢得的尊荣,凡是与他接触过的人大多都为其人格魅力而折服,舞台上下的“莱尼”(伯恩斯坦的昵称)似乎都有着挥之不去的光环,并随着岁月流逝而愈发耀眼。

千里马如何征服伯乐?

怀揣推荐信的美国小伙

今天许多坚信“3岁再不让孩子学琴就输在起跑线上”的琴童家长们应该很难相信10岁才从搬家的姨妈那里得到一架钢琴的伯恩斯坦是怎么走上职业音乐家道路的,这位先后进入波士顿拉丁学校与哈佛大学音乐系就读的“学霸”同样面临着就业难题的困扰,尽管他的父母亲对于家中长子学习音乐并不反对,但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如果伦纳德能在“毕业即失业”的碰壁中意识到继承家中的美容美发经营产业才是更为稳妥的职业选择绝对算得一件好事。

1939年的夏天,21岁的伯恩斯坦只身来到纽约寻找工作,他在音乐圈的朋友们(包括大名鼎鼎的艾伦•科普兰、罗伊•哈里斯)都慷慨地为他写了推荐信,但这仍然没有让年轻的伯恩斯坦得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在吃了不少闭门羹后他决定返回波士顿的家中——性格中乐天而又坚韧的一面在此时凸显,在一家典当行中伯恩斯坦花光兜里仅剩的4美元买了一支二手单簧管。不久后,将伯恩斯坦推向指挥道路的一大批“贵人”们开始陆续现身:来自希腊的指挥家米特罗普洛斯邀请伯恩斯坦参加波士顿交响乐团的排练并以雄辩的口吻断言后者“必须要成为一名指挥”;对此懵懂无知的伯恩斯坦拨通了茱莉亚音乐学院指挥系的电话得知招生早已结束,而米特罗普洛斯又将一封推荐信寄到了正在费城柯蒂斯音乐学院开办大师课的弗里茨•莱纳的手中,从零开始了自己的指挥学习课程,得到了不苟言笑的大师平生鲜少给出的“A”级评分;一年后,他再一次怀揣着厚厚的推荐信前往波士顿坦格伍德音乐中心,拜访时任波士顿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俄罗斯人库塞维茨基,在交谈中伯恩斯坦竟然大胆地模仿着老大师的口音进行交谈——结果是什么呢?没有嗔怒和怪罪,甚至没有考核与试听,库塞维茨基就与伯恩斯坦握手确认了师生关系,这段父子般的深厚情感一直持续到1951年库塞维茨基在伯恩斯坦的怀中去世。如果对20世纪上半叶美国交响乐团发展历史有所了解的乐迷一定知道上述三位指挥大师之于当时的乐坛是怎样叱咤风云的宗师级人物,他们植根于十九世纪欧洲文化传统、有着坎坷的人生经历与迥异的艺术观念、并在两次世界大战的阴影中逃离欧洲,却不约而同地被眼前这位帅气潇洒的美国小伙所打动。能让如此多的伯乐赏识,伯恩斯坦这匹千里马所拥有的绝不只是艺术天才,或许正如多年后一位纽约爱乐乐团的演奏家所说的:“谁能不在见到莱尼的第一眼时爱上他呢?”

在伯恩斯坦成为职业指挥家前的成长经历中有两方面不应被忽略:其一是他在哈佛大学除了攻读钢琴演奏和音乐学之外还辅修拉丁文、德文、莎士比亚文学和美学专业,且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当这些教育经历带给他的学识积淀和旷阔视野结合那天生的语言表达才能时所达到的讲演效果至今无人比肩。其二是为减少家庭对自己音乐教育的支出以避免有才带来的家长反对,伯恩斯坦从十几岁开始便开始靠教年龄更小的孩子弹琴、在音乐夏令营中兼职、周末在酒吧中演奏爵士乐赚取外快,这在使其接触到传统古典音乐以外的多种音乐风格(并在日后融入自己的音乐创作)之外,更培养了他与人打交道的能力,而这对于“管弦乐团中唯一不发声的角色”——指挥而言,可能是最重要的素质。

王牌对王牌

硝烟弥漫还是英雄相惜?

1943年11月14日对于讲述伯恩斯坦故事的人而言永远是值得无限渲染的时刻,25岁的指挥家在零排练的情况下接替临时生病的布鲁诺•瓦尔特登台执棒纽约爱乐,进而成为纽约各大纸媒争相报道的头条新闻,这“好莱坞式”剧情的后续更是顺利到无趣的程度,从北美到欧洲,伯恩斯坦所到之处无不鲜花着锦、欢呼雀跃,就连一向高冷的米兰斯卡拉剧院也毫无保留地向这位美国偶像敞开大门。作为指挥家,伯恩斯坦的声望在其40岁成为纽约爱乐乐团音乐总监之时达到了顶峰,无论是唱片发行还是公开演出,有他的地方就从不用担忧票房。

尽管伯恩斯坦有着出了名的好人缘,但人们总是渴求听到有关他与同行关系的不同八卦,而大西洋另一头的赫伯特•冯•卡拉扬显然是最引人眼球的比较对象。抛开二者截然相反的处事风格和大相径庭的音乐审美,在唱片业繁盛的二十世纪下半叶,再没有第三位指挥家能像他二人那样频繁地将自己的大头像印刷在专辑封面上,“王不见王”的默契基本贯穿两人的艺术生涯,但随着70年代后辞去纽约爱乐常任职务的伯恩斯坦越来越多地出现在维也纳、慕尼黑、阿姆斯特丹的舞台上,原本微妙的竞争关系变得愈发显现。

在卡拉扬担任柏林爱乐音乐总监的35年间,因客座指挥与合作艺术家的定夺大权必须经前者首肯,这支世界顶级交响劲旅也被媒体不无讥讽地戏称为“卡拉扬马戏团”,可以想见伯恩斯坦的名字从未出现在乐季邀约之中。然而1979年的柏林艺术周却意外促成了伯恩斯坦与柏林爱乐的合作,指挥家野心勃勃地祭出自己的拿手曲目——马勒《第九交响曲》,并意料之中地收获了空前的成功,由DG公司发行的实况录音能忠实地捕捉到音乐中那气贯长虹的摄人张力,可就在不久后卡拉扬也立刻与乐团录制了这部作品,甚至连乐谱细节和弓法标注都与伯恩斯坦的处理如出一辙,相信任何一位手持这两张唱片的朋友都会对二者封面的高度相似露出会心一笑,这想必会引起伯恩斯坦的不悦,也激发了外界对于二者关系的进一步猜想。然而在伯恩斯坦的学生、日本指挥家佐渡裕的自传《执棒的人生》中却记载了发生在1988年秋天的一段往事,彼时伯恩斯坦在维也纳指挥维也纳爱乐演出,凑巧卡拉扬也率领柏林爱乐同城献艺,伯恩斯坦表示愿与学生一同购票前往观演,遭到经纪人的劝阻,认为此事会引来媒体不必要的关注,然而最终伯恩斯坦还是出席了卡拉扬的音乐会。此事发生的整整30年前,也是在伯恩斯坦的极力牵线下促成了卡拉扬作为客座指挥与纽约爱乐的8场演出。1989年7月,得知卡拉扬逝世消息后,伯恩斯坦在其执棒的巴黎音乐会中提议全场默哀。在笔者看来,两位相差十岁的指挥家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对手”更多是出自所处地位的缘由,在他们作为艺术家的内心深处,对彼此的欣赏一定是主导。另一位巨星级别的指挥家卡洛斯•克莱伯更是为自己的儿子索要伯恩斯坦的签名唱片,并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对于伯恩斯坦超凡才华的仰慕。

伯恩斯坦的性格使他天然拥有协调和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他的美式幽默和爆棚人气也在某种程度上赋予他面向公众的“傲娇”特权,最为典型的例证显然是1962年他执棒纽约爱乐乐团与如日中天的加拿大钢琴家格伦•古尔德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出的勃拉姆斯《第一钢琴协奏曲》前即兴发表的“免责声明”——伯恩斯坦向观众解释接下来的演出将会带来非常不同的速度处理,尽管作为指挥家他并不完全认同和理解这样做的原因,但他相信天才的古尔德一定有这样选择的道理,而他与乐团将完成好作为协奏者的任务。尽管如德国的音乐评论家约阿希姆•凯瑟所说:“这下全世界的媒体都报导了古尔德与指挥家伯恩斯坦在听众面前的分歧”,并引发了关于伯恩斯坦这样做是否妥当的争论,但事实是他与古尔德的关系并未恶化,他们的合作也都在最大程度上实现了彼此艺术个性的相得益彰,由此可见,在阳光大男孩莱尼面前,“王牌对王牌”并不会弥漫出硝烟的味道,反而会绽放更耀眼的光彩。

最宝贵的遗产

未来属于年轻人

当我们审视伯恩斯坦为后世留下的“遗产”时,绝不应局限于他那些被影像记录下来的对于音乐的精湛诠释和谱就的质量齐优的曼妙旋律,更应该看到他为打破古典音乐与普罗大众间的藩篱以及培养年轻一代音乐人所做出的持续努力。对于多次受益于前辈提携的伯恩斯坦而言,怎样最大程度上用自己的影响力帮助晚生后辈是一个值得严肃对待的课题。

日本指挥大师小泽征尔在他与作家村上春树的对谈录《与小泽征尔共度的午后音乐时光》中不止一次心怀感恩地回忆伯恩斯坦对他的无私帮助,包括大胆选择英语并不灵光的小泽担任自己在纽约爱乐的助理指挥、临时告知年轻人将在当晚的正式演出中登上指挥台、在演奏返场曲前携手小泽一起出场并向观众特别介绍等等,用小泽征尔的话讲:“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够享有这样的特别待遇”。当小泽征尔成为波士顿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之后,伯恩斯坦也会定期出席每年夏季举办的坦格伍德音乐节,效仿当年库塞维茨基对自己的知遇之恩,选拔更多的年轻人,直至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伯恩斯坦的最后一场公开演出即是1990年8月在坦格伍德举办的音乐会,两个月后大师去世)。

这样的故事多到难以枚举,让我们尝试盘点一下大家最熟悉的名字:克劳迪奥•阿巴多在15岁时便得到伯恩斯坦的著名评语“你有一双指挥家的眼睛”,并在其后担任伯恩斯坦助理指挥;洛林•马泽尔和艾度•迪华特两位杰出指挥家也同样是由担任伯恩斯坦助理开启名团争相邀约的职业生涯;大名鼎鼎的祖宾•梅塔不但成为了伯恩斯坦在纽约爱乐的继任者,并且在后者的推荐下于1990年首度亮相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成为执棒这项举世瞩目音乐盛事的首位亚洲指挥家;1958年起,伯恩斯坦与纽约爱乐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先后录制推出了53期系列古典音乐系列普及课程《年轻人的音乐会》,坐在电视机前兴奋不已的青少年中就包括后来担任旧金山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并同样致力于音乐演说的指挥家迈克尔•蒂尔森•托马斯;1962年,刚刚随家人移居美国、年仅七岁的马友友与姐姐马友乘一起,在为筹建华盛顿国家文化中心的音乐会上,为包括肯尼迪总统在内的观众们带来了精彩表演,而伯恩斯坦则在篇幅超长的“报幕”中给予这对华裔姐弟以最高的赞扬,怀揣着对于大师的感恩之情,马友友将于2018年演奏约翰•威廉姆斯为纪念伯恩斯坦百年而创作的《大提琴协奏曲》;1963年,伯恩斯坦出人意料地选择年仅16岁的黑人钢琴家安德烈•瓦兹作为称病退隐舞台的古尔德替补,进而大获成功,三十多年后,中国钢琴家郎朗也因替补安德烈•瓦兹登台而成为欧美乐坛热议的亚洲古典音乐新星,郎朗在采访中不止一次提及伯恩斯坦是他最为崇拜的指挥大师;2018年率领纽约爱乐乐团造访国家大剧院的后任音乐总监梵志登20多年前正在担任阿姆斯特丹皇家音乐厅管弦乐团的小提琴首席,正是在客席指挥伯恩斯坦的坚定鼓励下拿起了指挥棒……

如今,当伯恩斯坦离开世界28年后,由他点拨的青年音乐家们早已成为全球乐坛的核心力量,继续传承着那份对于音乐的执著与热忱。

音乐是关于人的艺术,它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从这个维度上讲每一位杰出的音乐家都拥有对于人性深层情感最为细腻的把握能力,而伯恩斯坦显然又拥有驾驭和外化这种能力的过人本领。他会坦言“一个维也纳出租车司机都比美国指挥家更懂得圆舞曲”并在与奥地利音乐家排练莫扎特时谦逊地表示“这是你们的音乐,我要认真地学习”,同时又会面对世界上最好的交响乐团板起面孔,抱怨他们没有用心诠释马勒音乐中那份独有的苦楚;他能写出令百老汇陷入疯狂的音乐剧作品、与爵士乐大师阿姆斯特朗和流行音乐天王迈克尔•杰克逊成为忘年之交,也可以用贝多芬不朽的《第九交响曲》弥合半个世纪的政治创伤——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俊朗外表下永远真诚而炽热的心绪,是口若悬河后沉思而悲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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