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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采风的“采风”

06 01 2019  中国文化报  新闻  1401 次阅读  0 评论

采风是我国文艺创作历史上的优良传统,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曾为此踏遍山河,硕果累累。

采风是我国文艺创作历史上的优良传统,老一辈文艺工作者曾为此踏遍山河,硕果累累。 

深入生活是创作优秀文艺作品的必由之路。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强调:“人民生活中本来就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人民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文艺只有植根现实生活、紧跟时代潮流,才能发展繁荣;只有顺应人民意愿、反映人民关切,才能充满活力。”近年来,这一文艺创作精神越来越得到彰显,在不断满足人民美好生活向往的追求中,包括文化和旅游部直属院团在内的各级文艺院团的广大文艺工作者身体力行,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一批植根生活的优秀作品破土而出。

本报选取5个采风故事,涉及不同艺术门类。参与采风的人中,既有青年作曲家,也有老一代艺术家;既有国家院团的“大项目”,也有创作者个体的“小情怀”。如今,他们的采风成果已经在舞台上绽放,成为接地气、传得开、留得下的艺术精品,他们积累的经验,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采风不可能一蹴而就    

那是一个闷热的8月,清晨4点的黑龙江也没有让人觉得凉爽。中央芭蕾舞团团长、原创芭蕾舞剧《鹤魂》总导演冯英却穿着长袖、长裤,用围巾包着头,只露着一双眼睛,带领同样全副武装的主创人员,在齐齐哈尔扎龙湿地的芦苇边蹲点,想要一睹鹤的风采。 

尽管已经严密防护,但他们还是成了蚊子的美餐。芦苇丛中的蚊子不仅多,而且特别厉害。蚊子竟隔着衣服,把冯英咬了好几个包,灯光设计师刘钊、服装设计师李昆的脸也都被蚊子叮咬,红肿得老高。可惜的是,那一天,他们空喂了蚊子,却并没有见到鹤的踪影。不过,漫天乌云翻涌和穿透云层的阳光交织成奇妙的景观,还是让他们感受到大自然变幻莫测的美。于是,他们把那一点晨光搬上了舞台,成为《鹤魂》第二幕开场的灯光设计。

冯英说,采风是中芭的常态和必修课,即便是《红色娘子军》的二度创作,主创人员也一定要深入基层,到部队生活3个月,否则,就不可能演出军人的气质和精神来,原创作品更应如此。 

创作《鹤魂》期间,主创分期分批来到扎龙湿地、江苏盐城,走近鹤、观察鹤、感受鹤。仅冯英带队到扎龙采风就不下5次,只为看到鹤在一年四季中的不同风采。“有一次是3月去的,鹤在求偶时的舞姿极为优美。”冯英说。 

3月的扎龙仍是冰天雪地,但冻住的地面已经陆续开始解冻。当地一位熟悉路况的企业家开着越野车,带着冯英和主创来到乌裕尔河畔,既要避开渐渐解冻、可能陷住车轮的地面,又要尽力追寻鹤的踪迹。“那次的经历很刺激,也有些害怕,从车窗里看出去,全是芦苇,没有路,也不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冯英说,野鹤对人很戒备,不能离它们太近,更不能穷追,所以即便跟踪了两天,也没有追到。后来,编导索性爬到车上面,起舞“招鹤”。在那样的情形之下,人对自然的敬畏,人与自然的关系等命题,已经不消多说,主创自然而然就感受到并开始思考了。“实地感受的收获是翻书、上网搜索无法比拟的。”这是冯英多年采风总结出的经验。 

冯英说,创作《鹤魂》的种子,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一个真实的故事》,原型人物徐秀娟的故事让人感动,更让人萌生对生命的敬畏与珍重。正式进入《鹤魂》创作阶段是在2013年、2014年。在实地采风之前,冯英已经邀请徐秀娟的妹妹等,讲述徐秀娟的生平,邀请十几年如一日跟踪拍摄鹤的摄影家王克举介绍鹤、解读鹤,并且率队到鹤场实地考察,与养鹤人座谈,观看以往的以鹤为主题的艺术作品,学习鹤文化,体味鹤的精神。参与采风的不仅是编导和演员,作曲家、指挥等艺术创作上所有环节的人员都参与其中。“我觉得采风绝对不能走形式,而是一个长期、深入、多角度且逐步推进的过程,即使《鹤魂》成功演出,直到现在,我们每去齐齐哈尔,仍必到扎龙。”冯英说。

采风要吃得了苦

司马迁称张骞出使西域为“凿空之旅”,意为开通大道。这一点不少人都知道,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张骞具体做了什么。

2018年3月,为了找到这个答案,在排练了一个月后,中国国家话剧院“一带一路”题材话剧《行者无疆》剧组一行20人上路了,这部戏的导演、中国戏曲学院导演系教师赵淼自然位列其中。

9天里,剧组主创人员先后前往陕西历史博物馆、西安博物院、汉长安城遗址、茂陵博物馆、张骞纪念馆、阳关、西千佛洞、莫高窟等地,沿着剧中主人公张骞的足迹一路西行,体验生活、搜集素材、寻找灵感,为二度创作打基础。 

剧组特地选择了张骞出使西域的出发地、经过地、返回地和他的安葬地。在赵淼看来,既然要去采风,就必须提前捋清三个问题:“第一,要去看什么?第二,他为什么这么做?第三,看到的内容如何为表演服务?”这三个问题不解决,去了等于白去。“尤其对于人数较多的采风活动,如果不精心安排,很有可能事倍功半。”赵淼说。 

赵淼要求所有参与采风的演员提前做了细致的案头工作,了解西汉、匈奴和西域史料。每人带着选题去深入,服装、饮食、兵器、乐器甚至是人们走路的姿势……每个人的视角不同,知识结构不同,感受也不同,带着不同的任务目标去采风,过程中不断讨论交流,充实对那段历史、人物的认识,丰富和丰满人物的形象,最终达到舞台呈现的要求。 

如果说主创人员在博物馆中了解到的张骞出使西域所遇到的艰难,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历史材料,那么,当大家真正站在荒芜的沙漠、戈壁滩,站在西出无故人的阳关,才切实感受到张骞出使西域的万难不屈。剧组奔赴阳关途中,遭遇遮云蔽日的沙尘暴,飞沙走石,但赵淼让司机停车,招呼所有演员下车。“我当然知道这很危险,但对于体验生活来说也非常难得。”赵淼推开车门的那一刻,狂风卷着沙石迅速从门缝冲了进来,呼啸、轰鸣。众人下车还未站定,风暴卷着细小、尖锐的沙石砸过来,大家可以清楚地听见细沙撞击防风服上发出的“哗哗”响声,有的人甚至被风沙吹得踉跄……就在那一刹那,赵淼深深体会到,2000多年前的西汉使节张骞在这段路上跋涉的艰辛和不易。他感叹:“我相信,在这条伟大的丝绸之路上,张骞是最伟大的生命之一。” 

赵淼认为,做戏剧尤其是历史剧,去历史人物曾经生活的地方采风、感受十分必要。“即便过10年,我重排这个戏,换了一批演员,我可能依然会带着他们走这条线路,相信会有新的角度和体会。”赵淼说。

采风十年不晚

多年前,当大名鼎鼎的京剧梅派青衣史依弘出现在东方卫视《舞林大会》节目中时,许多人感到惊讶:“京剧演员怎么会上舞蹈节目?”“她不是唱京剧的吗,居然还会跳探戈和斗牛舞?”又过了段时间,当人们看到史依弘一袭红裙,跳着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唱着【南梆子】“我的名字叫流浪”,在京剧《情殇钟楼》中饰演能歌善舞的西域流浪女艾丽娅时,才终于恍然大悟——史依弘上《舞林大会》,其实是去锻炼、学习和采风的。

《情殇钟楼》取材于雨果的名著《巴黎圣母院》。据说,京剧大师梅兰芳曾希望自己的弟子言慧珠搬演《巴黎圣母院》,可惜未能如愿。多少年过去了,史依弘接过了这副担子。她感到,艾丽娅是只属于天地之间的自由精灵,传统京剧中,没有哪一个人物和行当能够与之对应,塑造好这个人物,必须向更广泛的艺术和生活中寻求滋养。 

《舞林大会》要求选手每一期跳一支新舞,史依弘以此督促自己,在比较短的时间里,学习、展示不同的舞种。同时,参加节目还能从其他选手那里学艺,也是一种特殊的采风。 

录制完《舞林大会》,史依弘去了趟新疆。“因为对那里好奇,尤其是那儿的风土人情,总觉得会对创作有帮助。”史依弘这样想着来到新疆,现实果然没有让她失望。“那里的姑娘充满别样的风情,一见到她们,顿时让我想象到我即将把她们搬上舞台的种种,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于是,史依弘开始认真观察起新疆姑娘来。 

有一天,史依弘在路上走着,广袤的天地让她感到自由,属于她自己也属于即将塑造的剧中人的自由。一位维吾尔族姑娘默默跟着她,那姑娘仿佛穿的拖鞋,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突然,姑娘从背后拍了史依弘一下,史依弘惊讶地回过头。 

“姐姐,你头上的发夹好好看,能送给我吗?”这位陌生姑娘大大方方地向素未谋面的史依弘要发夹。史依弘被这姑娘吸引住了:她穿着大花裙,走路有种松松垮垮的感觉,眼神很不羁,自信的目光中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笑容却是热烈而灿烂的。这个形象让史依弘至今难忘。“当时,我就这样看着她,突然就想到了即将呈现于舞台的艾丽娅。嗯,找到点感觉了。准备了那么久、思考了那么久,仿佛就是为了在这里遇见她。”史依弘说,“我一心想着艾丽娅,竟忘记了应该把头上的发夹送给那位姑娘。

采风不必轰轰烈烈

“我写了不少相声段子,最得意的、影响最大的,就是《纠纷》了。”说这话的是相声演员马志明。

上世纪80年代中期,马志明每天要在天津市中华剧场演两场相声,两场之间的休息时间,就上街寻找创作灵感。他晚上常到和平路派出所旁的一家饭馆吃饭,渐渐与民警们混熟了,就在派出所一坐,打架的、偷东西的、两口子闹离婚的……有的是热闹看。有一次,他撞见俩骑车的小伙儿互相揪着就进来了,只为芝麻大一点儿事,被民警教育一顿在里屋反省。一会儿两人自觉没趣,主动出来向民警检讨:“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马志明觉得这事很生动、挺哏儿,就编成了相声段子。

相声是语言的艺术,但同时也是舞台表演艺术,找到了有趣的题材,创作诙谐台词的同时,马志明希望在人物声音塑造和形体表演上再下点功夫。《纠纷》涉及两个主要人物:王德成和丁文元,为了完成二人的塑造,马志明继续开展他的街头观察。“我写本子的那些日子特别喜欢看吵架,天津人吵架有意思,一般都不会动手,主要是大家斗嘴皮子。”马志明告诉记者,声音表演很讲究,“王德成就是要塑造成淳朴汉子,所以到了派出所第一个服软了。这种人的声音粗,而且要憨厚;丁文元的声音我揣摩了很久,后来我在从北京回天津的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和我搭讪的年轻人,个体户,小尖嗓儿,我就把丁文元和他套在一起了。”

《纠纷》中剩下的人物是民警,虽然戏不多,但是这个节目的关键,马志明采取侧写的手法,使观众很清楚地了解民警是如何娴熟地运用“蹲性”(在气头上的时候不理他,让他在一个安静的环境里,等着火气慢慢下去)的方法,圆满地解决了这场纠纷。在表演中,民警并不是一直板着面孔对二人说教,而是自始至终透着一种幽默感,让人感觉这是一位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负责任、能力很强,处理各种问题都有一定方法的好民警。对于民警的塑造,同样得益于马志明天天泡在派出所的观察。 

马志明认为,许多相声段子之所以好听、经典,一是演员的表演功底深厚,二是作品接地气。要做到作品接地气就需要采风,人物、情节取材于生活,再通过艺术加工才会鲜活。但采风并不需要拘泥于某一种形式,不是只有下乡才叫采风,生活中处处都可以采风,关键是要有一双善于发现问题的眼睛,和一份长于归纳总结的心思。

“如今很多相声只是哈哈一笑,笑过之后什么也不记得,因为无厘头的内容太多,生活化的东西太少,荒诞、夸张只是相声的一种手法,而今却变成了主要甚至唯一手段,追求的是短平快的喜剧效果,忽视了或者说懒得去观察生活和捕捉人物,但留得住、传得下去的经典作品,离不开生活。”马志明说。 

马志明的父亲马三立曾经在讲课时说过这样一句话:“你如果不知道从哪去捕捉人物特点,就仔细观察曲艺团里你身边的人,就够用的。”

采风最忌随便

2016年8月的一天,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的阳光很足,没有树荫遮蔽的广场被烤得炙热。来自浙江音乐学院的作曲家王云飞穿的黑色T恤衫早已湿透,手中一个空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嘎吱作响,豆大的汗珠顺脖子流,他的目光却一会儿也没有从戏台上高唱侗族大歌的老人脸上移开片刻。 

十里八乡侗寨的人们,齐聚这里观看侗歌比赛,顺便做客饮宴。王云飞则打“飞的”赶来,他要以贵州音乐元素为一台名为《黔韵华章》的民族管弦音乐会作曲,找到原汁原味的侗族大歌,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舞台上的老人叫吴品仙,年过七旬的她是侗族大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她6岁就开始跟着妈妈和奶奶学唱,一唱就是60多年。吴品仙和歌队结束演出后,在舞台口被王云飞拦下,得知有作曲家对自己挚爱一生的侗族大歌感兴趣,吴品仙随即召集歌队,在广场的一隅继续给王云飞唱了起来。吴品仙的歌队里大多是年事已高的老人,在烈日下为王云飞一个人演唱,让这个青年人很过意不去,再加上被当作录音笔的手机电量告急,几首过后,虽然意犹未尽,王云飞还是叫停了吴品仙的演唱。 

当天晚上10点左右,王云飞在所住酒店大堂遇到了吴品仙,交流中他流露出还想多听几段侗族大歌的念头,吴品仙随即返回房间,把自己的伙伴们全部召集过来,老人们多数已经就寝,但听说作曲家还想听,又套上衣服出了门,就这样,在酒店的大堂里,一台侗族歌会一直进行到深夜。

“我和吴品仙不认识,她也不知道我究竟可以从他们的歌中找到什么,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外乡人想听她唱歌而已。我想,只要有人想听,她一定会唱下去。”吴品仙对于侗族大歌的热爱,深深打动了王云飞,“作为作曲家也一样,我热爱民族音乐,只要有人喜欢听,我也一定会写下去。”

采风对作曲家来说,是一项必做的工作。几年来,王云飞走了不少地方,新疆、西藏、贵州、辽宁、吉林、浙江、湖南、山东等,有的地方他不止去了一次,与当地音乐人一同吃饭、唱歌、跳舞,走进他们的生活,积累创作素材。王云飞认为,地方越多,就越会发现民族、民间音乐的博大精深,越会发觉自己对民族、民间音乐了解不足,就越有动力想去进一步地了解、学习,提升自己的创作。

而对于采风而言,王云飞对效率要求很高,一个作曲家出门之前,要明确自己要什么,而不是漫无目的地走,创作者采风最忌讳“随便”二字,交通、食宿都可以随便,但是对于到底要听到什么,必须找对人、做对事,尤其是在和当地文化单位对接的时候,一定把自己的诉求说清楚。

每次采集回来的音乐,王云飞都要仔细遴选、处理,而不是将采集到的旋律直接照搬到自己的作品中。“这样不专业也不高级,需要进行二度创作和理解。有时收集了海量的音频资源,最后运用到音乐中的元素只有几个音符、一小段旋律,但假如你没到现场听,永远不会知道能得到什么。”王云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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